老戈的行走书房

        周末，趁着天气好，早上驱车回父母处。午饭后，我提议到老家去看看，听说修了一条水泥路，直通我们老宅那儿了。于是父母陪我们一同前往。

        沿途，都是熟悉的地形，有些老屋还在，我不停向妻介绍这介绍那。近乡心怯，我有一点点感受，但也不强烈。先在路边买了些鞭炮、火纸、香烛，这是为我的祖父母准备的。进入我们生产队（现在叫组，但叫这个名称的时候，我已经不在当地了，所以我还是习惯叫队）地界的时候，有农用车在收柑桔，“村村通”水泥路仅容一车通过，没办法，找个岔道把车停好，步行。见到两个老人，都在八十左右了，在家门口晒太阳，我还可以叫出名字的，但忘了该怎么称呼。好在母亲在一旁，介绍了，一阵唏嘘——这都有多少年没见过，在我们晚辈，变化大，那是当然了。

 九、朋友间

 

        要是说“拉萨九年”，也说得过去，因为在九年差三个月的时候，我内调回了老家。很多东西感觉是留在拉萨了，但细想想，我们没有融入其中，即使再给十年八年，估计也是一样，都是过客。佘学先曾经有一个发在《芙蓉》上在中篇，《人不是候鸟》。这个标题，缘于常岩的一句话：人，都是他妈的候鸟。

        常岩、刘峰、李知宝，是当年一中的美术老师。常岩在语言上有超级能力，中原人士，能讲四川话（他老婆是四川人），能讲长沙话，尤其是，模仿什么像什么。还是住筒子楼的时候，一次在曹明贵那儿喝酒，酒酣，常岩突然哭起来了，哭得很伤心，嘴里念叨着：哥们小三十了，哥们还孤身一人啊。人啊，都是他妈的候鸟啊。在场的，差不多都已喝大，歪歪倒倒，床上，卡垫上。谁也没在意常岩哭完了没有。第二天一早，我看见曹明贵房子一面白墙上，画满了老鼠，少说也有一百只，各具形态，男女老幼都有。画中，赫然题着“浩气长存”四个字，是常岩的手笔。

八、老同学

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 这里，我愿意写一写我的同学。不一定同年、同专业，都是前后一两年从一个学校毕业进藏的，所以，“同学”的概念稍稍大点儿。

        前面我提到过一个人，老皮。他叫张志华。在学校期间就有这个外号了，我也有一个，他们叫我老果，我后来将这个外号化成了一个笔名甚至是网名：老戈。老皮在拉萨三中教了一年书就调到一中，原因很简单，他和喻腊娇结婚了，三中在东郊，来回跑太花时间。拉萨八年，我的家，老皮的家，我们从来就没分过彼此。老皮是那种懒散的人，或者叫散人也行，万事不急，百事无忧。对自己，对别人，没有太多要求，能将就即将就。而腊娇正相反，急性子。有些姻缘就是这么巧，看着两人性格迥异，人家照样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。当然，少不了有些摩擦——谁家没这点儿摩擦呢。我和老皮闹出动静是因为下围棋。一中有个教工休息室，没课的老师常常会在那里下下棋聊聊天

七、跑乡下

 

        拉萨市教委每年要进行一次农牧区教育大检查。

        拉萨有七个郊县，半农半牧，主要分布在“一江两河”（雅努藏布江、年楚河、拉萨河）。所谓的大检查，涉及到给钱、给多少钱的事，都不敢马虎。

        拉萨八年，走出拉萨的时候并不多。妻子就没走出过，还有我知道的很多朋友，都没走出去。主要还是当年没提到“旅游”这个概念，交通太不方便。如果没有特别的爱好和理由，呆在拉萨就不错了。而且，在西藏，除了拉萨，生活条件都很艰苦。

        我之有幸，是从调到教研室起，就被选进了每年一次的检查组，这其中的原因很简单，检查完，必须写个文字东西。

        清楚记得一九

六、换单位

 

        我在一中上初中二年级的语文课，一个学期没到，遇上听评课。这个活动是上海教师队陈非为组长的教研组弄的。听完我的课，要评啊，大家说了好多话，不怎么记得了，印象中，有批评的声音。最后，陈非老师说，某某，不适合在初中教语文。大家一愣，陈老师接着说，他应该去教高中。这样，我就被调到了高二。

        说到底，我于教书，浸淫其中的时候不多。记得当年年纪轻，浮得很。这届高中没教完，我轮到休假了。

         西藏的休假制度，真是诱人。每工作一年半，就有三个月的假期，这三个月，是不包括路途时间的，以到家和从家出发的车票时间为依据。我们在学校，政策更是宽松，基本是以学期为单位。三个学期后，即休一个学期。加上寒暑假，所以老师休假一般都在八个月。这期

五、找老乡

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 当老师的人，带的第一个班，是永远不会忘记的吧。开学了，我被告知，担任初二三班班主任，教该班汉语文。这是一个汉文班。所谓汉文班藏文班，并不是以学生的民族为标准，而是以授课语言来区分的。新近毕业的，都要做班主任，都是在初中部当老师（拉萨一中是完全中学，有七个年级。有人奇怪，怎么会是七个？因为初中还有一个预备年级，就是小学完全没有接受过汉语授课教学的孩子，升中学后，有个适应过程。）和我平行班的，四班班主任，是河北师大的赵建中。

四、小两口

 

        二十五年过去了，分别的一幕至今还在我的眼前……

        在分别的十个月里，我们靠书信联络。当时的航空信件，一般是一周后才能收到，我们就坚持天天写信，求的是每天能够有所收获，但是，常有某一天收到两三封而某两天只字全无的情况。寒假，就靠电报来联系。

        春节的时候，我试图给女友家里打个电话。从早上九点钟到邮电局排队，一直等一直等，等到下午五点钟，得到的消息是，要我交一毛钱销号，说，长途没挂通。当天，就是大年三十。这事，后来我会偶尔想起，不胜唏嘘

        一九八七年五月初，我向学校申请事假，并开具了结婚证明。五月十三日，飞抵成都，当晚乘到武汉的火车，三十多个小时后，五月十五日，结束了朝思暮想。

三、文人圈 

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 在相当长的时间里，我一直有个文学梦。有文学梦不是件丢人的事，但持久有这个梦，而且仅仅是一个梦，应该算不得多有脸面的事了。现在叫人“文青”，差不多就是骂人，至少也不是什么好词儿。

        认识佘学先以后，喝酒聊天中，当然也会说一说当时醉心的诗歌写作。

        不得不承认，佘学先是大哥，对我。要说人无完人，也不对，佘学先就是一个“玩”人，除了阅读与写作，他几乎不在乎任何其他的东西，即使是写东西，也有玩的成分，并不孜孜以求，所以直至今日，他的东西不多。 

        一天晚上，吃完饭后，佘学先说带我去见一个人。我们走出校门，过一条马路，走进拉萨市政府大院，进了一幢两层小洋楼，见到了扎西达娃。介

二、肺水肿

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 我和喻腊娇饶金兰，收拾好房子，准备到外面找个地方吃饭。拉萨太阳落山晚，也是第一次感受到，都七、八点钟了，天还很是亮堂。在学校周边转了一圈，没见任何饭馆开门，只得在一个副食店里买了些饼干罐头。回到住处，一会来了两个人：一个是老汤，一个是老孙。他们进来就问：新来的大学生吧？听说你们是湖北来的，我们也是湖北的。然后自我介绍。老汤老孙这两个人，在我的拉萨八年时光里，占着非常重要的位置。老汤一只手提着一个电炉子，一只手提着一个水壶，说是送给我的。随后，让我叫上两个女的，一起到老汤家去吃饭——在拉萨，八、九点甚至十点钟吃晚饭，最正常不过。

一、进拉萨

        火车走了三十九个小时，清晨，到达终点站，成都。有交通车接站，三四十个小时没睡觉，都是迷迷糊糊的，根本就没来得及看这座城市什么样子，随后就到了一个地方，窄窄的马路一边清楚可见：“武侯祠”；马路另一边，有牌子，是“西藏成办二所”。安排房间，因为当年进藏的来自全国各地的大学毕业生差不多都住这儿，我们到的已经算晚的了，所以，被告知一部分男生只能住七楼大会议室，通铺。没人计较这些。到了七楼，放好行李，我们动手搬会议室的桌子凳子，搭折叠床，一个大厅，十几张床安好，已经是中午。有西藏教育厅的人来回跑着指导这指导那，一会就叫大家下楼到一楼餐厅吃饭了。狼吞虎咽一番，火车上既没睡也没怎么吃，吃的什么不记得，但记得很快吃完，因为一吃东西，困意立马上来，赶紧上楼睡下了。

  引子·梦拉萨

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 十七年前离开拉萨以后，再也没回去过。

        铁路通了，飞机票更好买了，时间也宽裕，甚至可以自己开车走，就是没有再进去，机缘未到吧。我曾经形容自己是近乡心怯。所谓的故乡，就是长时间在那儿生活过的地方，从这个角度看，说拉萨是故乡，不含任何矫情的色彩。近些年，有很多身边的人到西藏旅游，行前或行中，感觉他们像是到我的老家一样，介绍玩的看的吃的，还介绍目前尚在那里工作的朋友，希望得到些关照。而他们回来以后，我会仔细询问行程的安排、对西藏的感受，少不了的，要索看照片。

        其实，我，以及当年我们一代人，早把自己融入到西藏了。与当年进藏的同学、朋友聊起西藏，永远是我们不尽

        不完善、不彻底，应该是绝大多数人的宿命。但凡是对自己的人生有点想法的，多半最终落得个半吊子的下场。

        所以，半吊子一点儿也不丢人。

        假如一个人是很多方面的半吊子，说明什么呢？说明，他在很多领域做过尝试。同理，假如谁谁谁别人绝对不会说他是半吊子，说明这人从来就没有在可以旁触的领域试过水，甚至在自己的那块天地里也乏善可陈呢。

        当然，我们不能把自己搞成彻底的半吊子，吃饭穿衣种地做工写字唱歌谈对象耍流氓……总得会一样才好。

        非常不情愿想起小时候生病的经验。同单元楼有人搞装修，电锤的撞击声，把我逼得没处躲闪了 。打开音响，压不下去，你越高，他更高，没办法了。

        所以才想起从前生病的经验来。我的身体素质也许先天不足，先天不足，和母亲怀我时年轻没关，但肯定与当时生活和卫生状况有关，这事，怪不了任何人。感冒发烧，几乎是常事，如果不是烧得红炭一般，没人注意；注意了，又能怎样？大队有医疗室，我的印象中，发烧在那里能得到的治疗，就是几片阿司匹林。再厉害些，就要上公社卫生院，在八里路以外。很少听说有人得病了上公社的，反正我知道的很少，除非要动刀。 一般的发冷发热，捱几天，自然就过去了。现在说抗生素滥用，还算是进步的，有抗生素用。那时，打青霉素链霉素，不得了。所以，我的感冒发烧，多是硬扛的。

        天冷起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 打开音乐，听的是邓丽君的歌儿。几十年，听不厌。我不知道还有没有另外唱歌唱成这样的，让人可以一辈子听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 多年以前，一个朋友拿出半年多工资收入，托人弄了一张电器票，买了一台“夏普”收录电唱机，可播放盒带，可收音，还能放唱片。有一个大大的功放器，四个音箱。我帮他把设备搬回家。住的是平房，我们把包装一一拆开，分别安装。为了显摆，我们把音箱挂到门前的小树上，开足音量，在下午的骄阳下，播放邓丽君的唱片。一会儿一阵大雨——就是所谓“太阳雨”——袭来，没有预兆。干脆，我们迎着阳光和雨点，还有加入进

        在网上玩游戏，我就两种：一是围棋，一是麻将。

        当年，263有个非常红火的栏目：在线游戏。其中的棋牌室，每天高朋满座——真是高朋，我知道有很多围棋大腕儿都被邀来下指导棋。因为我曾经向网管“263丫头”投诉过耍赖皮的，并提出了自己的一些想法，被“丫头”封为“围棋大法官”，有一个专用的程序，安装以后，出现在大厅，很是威风，手刃赖皮无数，也感受到很多网络间的珍贵友谊。后来退出，263的棋牌室不知道还在办没有，据说是早就江河日下了。这事儿，过去都十一年了。

        但我还是孜孜不倦的玩围棋，下载过很多客户端，注册过很多名字。最后，